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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倾诉人：王长套 男 退休
●采访人：记者申丽洁
志坚
１９６３年，特大自然灾害余威未尽，加之农村吃饭的大锅虽已打烂，但生产的大锅还在阻碍着经济的发展。就在这年中秋，妻广枝走进了我们这个家。
说是家，不像家，无院，无大门，只有两间低矮的土坯垒起的茅草屋蹲在一片荒凉的宅地里。门前有一上半截烂掉的瓦缸，那是供一家人吃水用的器具。走进屋门看到一道土墙把两间房隔开，外面一间既是妹妹的卧室，又是厨房，总共没有６平方米，而里面一间就是洞房了。靠后墙放了一张床，床上铺半条长短不齐的草席，席上是一条旧花布被子，这就是娶新媳妇的全部家当。
来看新媳妇的乡邻在喜庆中露出担心，几个婶子大娘在窃窃私语：“新媳妇长得跟仙女一样，不知会干活不会？”“鸟是怪好，笼能装吗？”还有人说：“咱队活重，婆家又穷，听说人家娘家条件好，在这儿过不俩月，不饿跑，也得累飞！”俩月过去了，没饿跑。半年过去了，也没累飞。她和家里人一样，啃窝头，喝红薯干汤，和社员一起收秋、送粪、拉犁、拉耙、抬塘泥、修河道，出工出在前，收工走在后。邻居们看法改变了，互相伸大拇指比划：“这个女人不寻常，穷不倒她，饿不垮她，看来在咱队扎根了。”老私塾先生六叔说：“套有福啊，娶的媳妇人如画，心如火，志如钢。”
过年时，妻对我说：“咱大（爹）老了，不能再让他给咱跑里把路挑水吃。”我说：“那我来挑。”她笑着说：“你一个文弱书生，百十斤重的担子，挑得动吗？况且你多在校，少在家，还是我挑吧。”自此，不管酷暑严寒，还是风雨冰雪，她接过父亲的扁担，一挑就是１０年，直到有了轧井。她挑的是水吗？不，是这个穷家啊！她挑着家的征途上，迈过多少沟沟坎坎，穿越了多少横生荆棘，我无法计算。
那一年，她才１８岁。
手勤
妻会干活吗？还是听听老少爷们儿的评价吧。父亲说：“媳妇干起活就拼上了。”什么是拼？不就是竭尽全力拼命吗？正因为不惜力，所以干什么都干得快，干得好。支书、队长和社员群众见她不直呼其名，都亲昵地喊她“快活儿”，勤劳的人到处受人敬重啊！
割麦男劳力割三耧（９行），她也割三耧。她到头，男劳力还割不到头。鸡叫下地，１００多米的地块，天不明就割到头了，割完，汗水浸透的布衫可以拧出一碗水。
拉粪，男劳力的架子车装多少，她也装多少。我问她受得了吗？她说：“轻松干不了农活，拉重车时绳子把肩膀勒道沟，特别是车入鲜土，用劲向前，头勾得挨着地，双腿打颤，你不掏劲，车能走吗？”
割了一天麦，夜里还得扬场，把麦子和麦糠分开，扬到半夜，困得睁不开眼，手一松木锨，倒在麦堆上睡着了，醒来继续扬，天不明又要下地割麦了。
她千方百计为家“开源”，自留地头沟里有一大片荒地，有一天队里放了工，她想刨荒地种油菜，一钉耙下去掀起一大块寒土。一条三尺多长、擀面杖粗的花蛇爬了出来。“哎呀！”她吓得哭叫着跑几步就昏倒了，醒来时蛇已经不见了。她咬着牙坚持刨完，这时月亮已经升上来，星星布满了天空。
妻用勤劳的双手使我家由穷变富，结婚一年后，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盖上绿缎面新被。结婚两年后，我穿上了蓝呢子棉袄，我家的堂屋盖起，住了三年草庵的父亲才住进了屋里。１９８４年，家里在全村第一家盖起宽敞明亮的带走廊的大瓦房。１９９８年，两层楼房拔地而起。这每一步都离不开妻的辛勤劳动啊！
妻不是画工，却在一张白纸上画出最新最美的图画。不是织工，却织出了灿烂夺目的锦绣家景。妻站在刚刚竣工的楼前感慨地说：“出自己的力，流自己的汗，盖的楼住着舒心。靠天靠地靠父母，吃饭不香，花钱心不安！”这话，字字句句掷地有声，令人沉思。
德俭
妻干起活来要强，可过日子却是一把“铁算盘”。她常说：“过日子比树叶还稠，一日省一口，日积月累就可以派上大用场。”这也算是居安思危，有忧患意识吧。
１９６９年春，我们已经有两个孩子了。为了节省十几元的路费，她３年没有走娘家。有几次她在睡梦中喊“娘”，我惊醒后，灯光下看到她思亲的泪水把枕头打湿。“闺女是娘的连心肉”，娘派１７岁的儿子来接她了。到驻马店时，去平舆的车票已经卖完了，她想，弟弟跟着，又带着两个孩子，就狠下心住旅馆，一间一元，可过一会儿，她又后悔了，两元钱可以办好多事呢，于是又和弟弟商量，退了房间，脱下棉袄包住孩子，瑟缩着在票房坐了一夜。第二天早晨排队买票，排到售票口，去平舆的车票又卖完了，只有到汝南的票，而汝南离家还有５０里。那也得走啊，车到汝南，天已过午，吃点饭，她和弟弟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就上路了。走了３０多里，俩人都累得走不动了。可姐顾不了弟，弟也替不了姐，三里一坐，二里一歇，将近半夜才摸回家。娘接过孩子，妻的胳膊累僵了，再也伸不开，直到三四天后，才得以恢复。
１９８７年，二女儿、三女儿双双考上学，学费需要１００多元，妻就把刚割回来的豆子用棍捶下豆籽，捶了一天一夜，累得瘫在地上起不来。等豆子晒干，为了一斤多卖两分钱，带到１８里外的城里去。卖完豆子，天已晌午，又饥又渴，同行的嫂子说：“咱买碗茶喝吧。”她擦把脸上的汗水说：“省点吧，饭店门前有轧井，接碗水喝就中。”一碗茶当时只要一分钱，可她一分钱也要用到儿女身上。
她对己俭，对人宽。１９７２年秋，百尺街的一位表姐阑尾炎急发，送到我们公社医院动手术，而表姐夫残疾，家贫如洗。我才发了３０多元工资，又急需买粮。可妻说救人要紧，急忙往医院送去２０元。左邻右舍谁有病痛，她总是掂着鸡蛋探望。人心换人心，到１９８０年，她因病住院时，上自８０岁的老人，下到姑嫂妯娌，前去探望的人络绎不绝。同病室的一位妇女说：“恁队里人真好，天天都有人来看你。俺队里别说邻居，亲戚也没来一个。”平时她往哪儿一坐，女伴在周围坐一片。正像别人说的那样，妻就像冬天的火炉，谁都想向她跟前偎。小辈的爱叶说：“你们离家几个月，我几次想找广枝奶奶玩，可走到大门口才想起她还没回来，心里就惆怅。”
情热
我家如楼，妻的心血把每块砖都浸透。我家如田，妻的汗水把每棵禾苗浇灌。
她孝敬老人，１９７１年至１９７５年５年间，她千辛万苦一年养一头猪，卖４０多块钱，总抽出一张给父亲零用，父亲牙不好，瓜季赶集她总会给父亲买一个大西瓜。她作为儿媳妇，比我这亲生儿子想得还周到。
她体贴丈夫，１９６５年，我家曾３个月没吃过白面条，姐送来两斤白面，妻一顿用一斤面擀了面条，做成后给爹盛一碗，又给妹妹盛一碗，再给我盛一碗。我只顾吃饭，没注意到锅里只剩稀汤，她掰几块发霉的红薯干面馍泡到碗里，躲在里间喝喝又上工了。还是这年，我从城里拉五百斤煤，没走三里就拉不动了，拉不远歇歇，走到铁路沿，看到妻拿着根绳子急急忙忙赶来了。见面就说：“你没干过重活，你一来，我的心就跟来了，队里一放工，我就往这儿赶，你歇吧，我拉！”就这样，她在前拉，我在后推，她拉了１５里，到家才吃饭。
养育儿女，她更是把心操碎，克服千难万难，她一生养育６个儿女，十月怀胎天天苦，时时难。营养不足，乳汁少，妻常以泪洗面。孩子病痛，妻心如油锅煎。一周岁的儿子的手意外被热汤烫烂，妻愁得两天两夜没合眼，水米未沾。养孩子，夜里更难受。孩子尿湿被子，她把孩子挪出尿窝，自己热身暖干。寒冬腊月洗屎布，寒风刺骨，雪粒打脸，砸开冰窟窿，手伸进冰水如刀割，全身透骨寒。洗完，十指变成胡萝卜，手背冻烂，血迹斑斑。
由于过度操劳，积劳成疾，１９８８年，她腰腿疼痛难忍，到驻马店专医院确诊为腰肌劳损、腰椎间盘骨质增生。２００１年查出高血压，２００５年查出冠心病，心肌三壁缺血，干点活心里就难受，走不到百米就难以支持，甚至说话时间长了就坚持不了，住了十几天医院才有所好转。
去年，儿子结婚后转业回到了郑州，把我们老两口接来一起住。今年孙女出生前后，媳妇发愁婆婆身体不好看不了孩子，就和儿子商量请个月嫂或者保姆，可是三番两次和婆婆商量，她都没同意。她说：“孙女是我们的命根，别人看，当奶奶的不放心。我一个人看不了，和你爸一起看。”媳妇月子里，妻一天要洗几十块尿布，婴儿便里有油质难洗，有几次，我看她洗屎布后手指骨节皮擦破了，往外浸血。儿子和媳妇看到了，心疼得直掉泪。
人常说，“家和万事兴”，在我们家里，处处都体现着这一点。儿子下班买回水果，都是先拿到我们屋里，妻总是留下一小部分，把大部分再拿到儿子、儿媳屋里去。儿子买回一箱牛奶，先给我们送去，妻留下几盒，又给他们送回去。吃饭时，婆媳俩争着抱孩子。媳妇说：“我抱着孩子能吃饭。”婆婆说：“你吃了还得上班，我抱孩子你先吃。”
在家，令人觉得处处是骨肉意，鱼水情。特别是抱起孙女，她挥舞着胖胖的小手，“咿咿呀呀”和你对话时，看着她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意时，我们心中的幸福、甜蜜、温馨用笔墨难以形容。妻全身心都投入到抱孙的“事业”中，孙女还不会说话，奶奶就从她的表情、动作中掌握了她什么时候想吃，什么时候想尿，什么表情冷，什么表情热，爱玩什么玩具。孙女也和奶奶有感情，看见她就让她抱。媳妇对儿子说：“咱妈在家，我就觉得背后有靠山！”
我与妻结缘４５年，深感妻的志坚、情热、德俭，妻情如天，我今生今世都还不完。当然，她只是千百万中国妇女中平凡的一员，是她们撑起家家上空那片蓝天。女性伟大，我从心底呼唤。理解吧，珍惜吧，就在今天！
插图牛妞
●采访人：记者申丽洁
志坚
１９６３年，特大自然灾害余威未尽，加之农村吃饭的大锅虽已打烂，但生产的大锅还在阻碍着经济的发展。就在这年中秋，妻广枝走进了我们这个家。
说是家，不像家，无院，无大门，只有两间低矮的土坯垒起的茅草屋蹲在一片荒凉的宅地里。门前有一上半截烂掉的瓦缸，那是供一家人吃水用的器具。走进屋门看到一道土墙把两间房隔开，外面一间既是妹妹的卧室，又是厨房，总共没有６平方米，而里面一间就是洞房了。靠后墙放了一张床，床上铺半条长短不齐的草席，席上是一条旧花布被子，这就是娶新媳妇的全部家当。
来看新媳妇的乡邻在喜庆中露出担心，几个婶子大娘在窃窃私语：“新媳妇长得跟仙女一样，不知会干活不会？”“鸟是怪好，笼能装吗？”还有人说：“咱队活重，婆家又穷，听说人家娘家条件好，在这儿过不俩月，不饿跑，也得累飞！”俩月过去了，没饿跑。半年过去了，也没累飞。她和家里人一样，啃窝头，喝红薯干汤，和社员一起收秋、送粪、拉犁、拉耙、抬塘泥、修河道，出工出在前，收工走在后。邻居们看法改变了，互相伸大拇指比划：“这个女人不寻常，穷不倒她，饿不垮她，看来在咱队扎根了。”老私塾先生六叔说：“套有福啊，娶的媳妇人如画，心如火，志如钢。”
过年时，妻对我说：“咱大（爹）老了，不能再让他给咱跑里把路挑水吃。”我说：“那我来挑。”她笑着说：“你一个文弱书生，百十斤重的担子，挑得动吗？况且你多在校，少在家，还是我挑吧。”自此，不管酷暑严寒，还是风雨冰雪，她接过父亲的扁担，一挑就是１０年，直到有了轧井。她挑的是水吗？不，是这个穷家啊！她挑着家的征途上，迈过多少沟沟坎坎，穿越了多少横生荆棘，我无法计算。
那一年，她才１８岁。
手勤
妻会干活吗？还是听听老少爷们儿的评价吧。父亲说：“媳妇干起活就拼上了。”什么是拼？不就是竭尽全力拼命吗？正因为不惜力，所以干什么都干得快，干得好。支书、队长和社员群众见她不直呼其名，都亲昵地喊她“快活儿”，勤劳的人到处受人敬重啊！
割麦男劳力割三耧（９行），她也割三耧。她到头，男劳力还割不到头。鸡叫下地，１００多米的地块，天不明就割到头了，割完，汗水浸透的布衫可以拧出一碗水。
拉粪，男劳力的架子车装多少，她也装多少。我问她受得了吗？她说：“轻松干不了农活，拉重车时绳子把肩膀勒道沟，特别是车入鲜土，用劲向前，头勾得挨着地，双腿打颤，你不掏劲，车能走吗？”
割了一天麦，夜里还得扬场，把麦子和麦糠分开，扬到半夜，困得睁不开眼，手一松木锨，倒在麦堆上睡着了，醒来继续扬，天不明又要下地割麦了。
她千方百计为家“开源”，自留地头沟里有一大片荒地，有一天队里放了工，她想刨荒地种油菜，一钉耙下去掀起一大块寒土。一条三尺多长、擀面杖粗的花蛇爬了出来。“哎呀！”她吓得哭叫着跑几步就昏倒了，醒来时蛇已经不见了。她咬着牙坚持刨完，这时月亮已经升上来，星星布满了天空。
妻用勤劳的双手使我家由穷变富，结婚一年后，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盖上绿缎面新被。结婚两年后，我穿上了蓝呢子棉袄，我家的堂屋盖起，住了三年草庵的父亲才住进了屋里。１９８４年，家里在全村第一家盖起宽敞明亮的带走廊的大瓦房。１９９８年，两层楼房拔地而起。这每一步都离不开妻的辛勤劳动啊！
妻不是画工，却在一张白纸上画出最新最美的图画。不是织工，却织出了灿烂夺目的锦绣家景。妻站在刚刚竣工的楼前感慨地说：“出自己的力，流自己的汗，盖的楼住着舒心。靠天靠地靠父母，吃饭不香，花钱心不安！”这话，字字句句掷地有声，令人沉思。
德俭
妻干起活来要强，可过日子却是一把“铁算盘”。她常说：“过日子比树叶还稠，一日省一口，日积月累就可以派上大用场。”这也算是居安思危，有忧患意识吧。
１９６９年春，我们已经有两个孩子了。为了节省十几元的路费，她３年没有走娘家。有几次她在睡梦中喊“娘”，我惊醒后，灯光下看到她思亲的泪水把枕头打湿。“闺女是娘的连心肉”，娘派１７岁的儿子来接她了。到驻马店时，去平舆的车票已经卖完了，她想，弟弟跟着，又带着两个孩子，就狠下心住旅馆，一间一元，可过一会儿，她又后悔了，两元钱可以办好多事呢，于是又和弟弟商量，退了房间，脱下棉袄包住孩子，瑟缩着在票房坐了一夜。第二天早晨排队买票，排到售票口，去平舆的车票又卖完了，只有到汝南的票，而汝南离家还有５０里。那也得走啊，车到汝南，天已过午，吃点饭，她和弟弟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就上路了。走了３０多里，俩人都累得走不动了。可姐顾不了弟，弟也替不了姐，三里一坐，二里一歇，将近半夜才摸回家。娘接过孩子，妻的胳膊累僵了，再也伸不开，直到三四天后，才得以恢复。
１９８７年，二女儿、三女儿双双考上学，学费需要１００多元，妻就把刚割回来的豆子用棍捶下豆籽，捶了一天一夜，累得瘫在地上起不来。等豆子晒干，为了一斤多卖两分钱，带到１８里外的城里去。卖完豆子，天已晌午，又饥又渴，同行的嫂子说：“咱买碗茶喝吧。”她擦把脸上的汗水说：“省点吧，饭店门前有轧井，接碗水喝就中。”一碗茶当时只要一分钱，可她一分钱也要用到儿女身上。
她对己俭，对人宽。１９７２年秋，百尺街的一位表姐阑尾炎急发，送到我们公社医院动手术，而表姐夫残疾，家贫如洗。我才发了３０多元工资，又急需买粮。可妻说救人要紧，急忙往医院送去２０元。左邻右舍谁有病痛，她总是掂着鸡蛋探望。人心换人心，到１９８０年，她因病住院时，上自８０岁的老人，下到姑嫂妯娌，前去探望的人络绎不绝。同病室的一位妇女说：“恁队里人真好，天天都有人来看你。俺队里别说邻居，亲戚也没来一个。”平时她往哪儿一坐，女伴在周围坐一片。正像别人说的那样，妻就像冬天的火炉，谁都想向她跟前偎。小辈的爱叶说：“你们离家几个月，我几次想找广枝奶奶玩，可走到大门口才想起她还没回来，心里就惆怅。”
情热
我家如楼，妻的心血把每块砖都浸透。我家如田，妻的汗水把每棵禾苗浇灌。
她孝敬老人，１９７１年至１９７５年５年间，她千辛万苦一年养一头猪，卖４０多块钱，总抽出一张给父亲零用，父亲牙不好，瓜季赶集她总会给父亲买一个大西瓜。她作为儿媳妇，比我这亲生儿子想得还周到。
她体贴丈夫，１９６５年，我家曾３个月没吃过白面条，姐送来两斤白面，妻一顿用一斤面擀了面条，做成后给爹盛一碗，又给妹妹盛一碗，再给我盛一碗。我只顾吃饭，没注意到锅里只剩稀汤，她掰几块发霉的红薯干面馍泡到碗里，躲在里间喝喝又上工了。还是这年，我从城里拉五百斤煤，没走三里就拉不动了，拉不远歇歇，走到铁路沿，看到妻拿着根绳子急急忙忙赶来了。见面就说：“你没干过重活，你一来，我的心就跟来了，队里一放工，我就往这儿赶，你歇吧，我拉！”就这样，她在前拉，我在后推，她拉了１５里，到家才吃饭。
养育儿女，她更是把心操碎，克服千难万难，她一生养育６个儿女，十月怀胎天天苦，时时难。营养不足，乳汁少，妻常以泪洗面。孩子病痛，妻心如油锅煎。一周岁的儿子的手意外被热汤烫烂，妻愁得两天两夜没合眼，水米未沾。养孩子，夜里更难受。孩子尿湿被子，她把孩子挪出尿窝，自己热身暖干。寒冬腊月洗屎布，寒风刺骨，雪粒打脸，砸开冰窟窿，手伸进冰水如刀割，全身透骨寒。洗完，十指变成胡萝卜，手背冻烂，血迹斑斑。
由于过度操劳，积劳成疾，１９８８年，她腰腿疼痛难忍，到驻马店专医院确诊为腰肌劳损、腰椎间盘骨质增生。２００１年查出高血压，２００５年查出冠心病，心肌三壁缺血，干点活心里就难受，走不到百米就难以支持，甚至说话时间长了就坚持不了，住了十几天医院才有所好转。
去年，儿子结婚后转业回到了郑州，把我们老两口接来一起住。今年孙女出生前后，媳妇发愁婆婆身体不好看不了孩子，就和儿子商量请个月嫂或者保姆，可是三番两次和婆婆商量，她都没同意。她说：“孙女是我们的命根，别人看，当奶奶的不放心。我一个人看不了，和你爸一起看。”媳妇月子里，妻一天要洗几十块尿布，婴儿便里有油质难洗，有几次，我看她洗屎布后手指骨节皮擦破了，往外浸血。儿子和媳妇看到了，心疼得直掉泪。
人常说，“家和万事兴”，在我们家里，处处都体现着这一点。儿子下班买回水果，都是先拿到我们屋里，妻总是留下一小部分，把大部分再拿到儿子、儿媳屋里去。儿子买回一箱牛奶，先给我们送去，妻留下几盒，又给他们送回去。吃饭时，婆媳俩争着抱孩子。媳妇说：“我抱着孩子能吃饭。”婆婆说：“你吃了还得上班，我抱孩子你先吃。”
在家，令人觉得处处是骨肉意，鱼水情。特别是抱起孙女，她挥舞着胖胖的小手，“咿咿呀呀”和你对话时，看着她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意时，我们心中的幸福、甜蜜、温馨用笔墨难以形容。妻全身心都投入到抱孙的“事业”中，孙女还不会说话，奶奶就从她的表情、动作中掌握了她什么时候想吃，什么时候想尿，什么表情冷，什么表情热，爱玩什么玩具。孙女也和奶奶有感情，看见她就让她抱。媳妇对儿子说：“咱妈在家，我就觉得背后有靠山！”
我与妻结缘４５年，深感妻的志坚、情热、德俭，妻情如天，我今生今世都还不完。当然，她只是千百万中国妇女中平凡的一员，是她们撑起家家上空那片蓝天。女性伟大，我从心底呼唤。理解吧，珍惜吧，就在今天！
插图牛妞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