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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倾诉人：李福祥男５８岁机关干部●采访人：记者申丽洁
李福祥的母亲去世整整１０年了，按照他们老家的风俗，十周年远没有三周年重要，只需到坟上烧烧纸，祭拜一下就行。可他总觉得那样太过普通，心里琢磨着为母亲多做点事情。在他心目中，母亲是个不平凡的女人，用善良与贤德在李氏家族中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他找到我，想诉说一下母亲在世时的点点滴滴，以寄托对母亲的哀思。
三叔说：“老嫂比母啊”
母亲张荣花，１９１１年生于河南省林县泽下乡岭后村，母亲姊妹三人，在姥爷家母亲为长女。２０岁时嫁给林县茶店乡曹家井村李尚恭（补后），一生育有４男２女，我是最小的儿子。
母亲一生与人为善，在家庭兄弟姐妹中，在亲戚朋友中，在左邻右舍中都是有口皆碑。
父亲李尚恭（１９６１年去世）兄弟姐妹１０人，其中大姑、父亲、二叔和其他兄弟姐妹是同父异母。听父母在世时讲，继奶奶在对１０个子女上亲疏比较明显，对她亲生的三叔、四叔、五叔和四个姑姑牵肠挂肚，疼爱有加，但对前奶奶生育的大姑、父亲、二叔则关心不够。母亲来到李家后几十年如一日，以她博大的胸怀，宽容的心态努力消除同父异母１０个兄弟姐妹间的隔膜。一是对爷爷奶奶孝敬，尽晚辈的责任和义务，二是和兄弟姐妹、妯娌们不争财产，不厚此薄彼，一视同仁，即使有时受了委屈，也从不计较，从不搁在心上，用她的行动感化了爷爷奶奶。继奶奶后半生对孙子孙女们也是精心呵护，亲密无间。
我问李福祥能否举个例子说说母亲与继奶奶之间的关系，他很认真地想了想，说具体的事还真想不起来。因为继奶奶去世时他才８岁，童年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。不过他告诉我，关于家里错综复杂的关系，是他长大之后才渐渐明白的，在儿时的感觉里，他觉得继奶奶就是亲奶奶，母亲和继奶奶及叔叔、姑姑之间没有一点隔阂，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，非常融洽。这足以证明母亲的能力与魅力。
二叔和二婶在灾荒年代逃荒到山西安泽县定居，因水土不适，二叔于１９５４年病故，有一子二女先后少亡，之后的两个儿子身体也发育不良。父亲感觉到，如不把二婶及子女们接回老家来，很可能这个家会彻底破碎，于是，１９５６年，把二婶和子女们接回了曹家井。三叔腾出两间房子，拿出一亩多土地，母亲拿出一亩多土地、粮食、家具、用品给二婶送去，使二婶家入了农业合作社，过上了正常生活。二婶１９６９年去世后，母亲又照顾二婶撇下的三个子女，他们成年后，又张罗着为侄子娶上了媳妇，为侄女找到了婆家。
三叔三婶一生未生育，母亲慷慨地把我过继给三叔。１９６３年三婶病重、１９６５年三叔病重期间，母亲担负起服侍他们的任务，做饭、洗衣、煎药、端屎端尿，照顾得无微不至。三叔临终前经常感激涕零，感叹道：“老嫂比母啊！”
爷爷奶奶去世得早，但姑姑们并没有感觉到爹娘不在了娘家就缺少亲人了，二姑、三姑与我家相距十多里地，每年都要来家住上几天看望她们的大嫂。移居山西晋城的四姑、五姑隔几年也要来看望她们的嫂子。母亲也时不时地到几个姑姑家住上几天。那时我由于在县里上中学吃不饱饭，转到离家不远的临淇上学，在三姑家吃饭。遇到亲戚去时，三姑总要另外做点好饭招待客人。这时，三姑的孩子吃不上招待饭，我却能享受同亲戚一样的待遇，陪吃招待饭。
母亲是补后，前母张氏是林县仙掌村人，母亲来到曹家井后到仙掌认了亲。对仙掌姥姥家来说，母亲是续闺女，但母亲以她的博大胸怀，很快与前母的亲姊妹融为一体。对仙掌舅舅、小姨们和岭后舅舅、小姨视为亲人一样。仙掌表哥海根从小失去母爱，母亲对他百般呵护，吃的穿的总要偏爱他。在表哥的童年记忆里，母亲是他最亲的姑姑。母亲在世时，表哥每年总要来看望她。母亲去世时，表哥哭得像泪人一样，悲伤之情难以言表。母亲不仅与仙掌的续姊妹相处得非常融洽和睦，同叔伯姊妹们也相处得亲如一家。
父母和爷爷奶奶分家后，没房子住，在三奶家寄住了几年，母亲像三奶的亲儿媳一样孝敬三奶，地里活儿、家务活儿，只要是力所能及的都抢着去做，尽量减轻三奶的负担，同三奶家的九叔、九婶也相处得像亲兄弟、亲妯娌一样，不分彼此，没红过一次脸。１９５５年以后，大哥和我先后参加了工作，回家探亲时带点好吃的总要去给三奶、九叔、九婶送些，让他们尝尝稀罕。母亲、九叔、九婶进入高龄后，叔嫂间、妯娌间时刻都互相关心、互相牵挂、互相照顾。上辈人的言传身教，使我们下一辈叔伯兄弟姊妹们也像亲兄弟姊妹们一样，团结友爱，互帮互助。
在曹家井村，李姓是大家族，此外还有王姓、张姓、郭姓、郝姓、刘姓等十几个家族，母亲一生不仅同李姓家族的成员们团结友爱，而且同其他家族成员也和睦相处。
母亲常说：“人要有骨气”
坚强、刚毅、正直是母亲一生品格的真实写照。听母亲讲，在母亲来到李家之前，爷爷奶奶的家境还算殷实，有几十亩地，有牲口，不愁吃穿，但后来因爷爷吸大烟，陆续把这些地和家里财产变卖，家境逐渐衰败。母亲来到李家后，除了有几间房子，土地和财产几乎全无，唯一能维持生计的是父亲外出给人家富裕户扛长工，打短工，一年挣些粮食回来养家糊口。母亲生育子女后，也带着孩子外出到富裕户家打短工，１９３９年左右，家里最困难时期，母亲把大姐寄养在岭后姥姥家，把大哥寄养到张村小姨家，断了二哥的奶，先后到多个富裕户家当奶妈，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，虽然居无定所，日子过得极为贫寒，但母亲从未有过任何埋怨，而是任劳任怨，和父亲相亲相爱，患难与共，用她纤弱的肩膀同父亲一起扛起生活的重担。母亲在世时常说的一句话是：“人穷志不短，人要有骨气。”正是有了这种坚定的信念，她一生中始终对生活充满乐观，克服了不知多少难以想象的困难，把子女抚养成人。
母亲一生养育６个子女，其中二哥、三哥在灾荒年代送给了富裕户，割肉之痛是母亲难以承受的，但为生活所迫，只能不得已而为之。尤其二哥在送人后不久就因病夭折，对母亲的打击可想而知。可消沉几年后，母亲又挺起胸膛，继续养育其他子女。三哥解放后从别人家要了回来，给母亲带来了极大的安慰。二姐１９６７年因不满意自己的婚姻上吊自尽，这对母亲又是一次残酷的打击。然而悲痛之后，母亲又挺起了腰板，坚强地继续生活，使其他子女永远有个靠山。
父母一生均未上过学。解放后，虽然生活仍然很清苦，但子女们已经有了上学的机会。母亲勒紧裤腰带，省吃俭用，先是让大儿子上了学，毕业后分配工作当了教师，后边几个子女也都上完了初中，这在当时的曹家井农户中是绝无仅有的。
母亲后半生为养育孙子孙女们不停地操劳。从１９６０年大孙子出生开始到上世纪８０年代初，先后把５个孙子、４个孙女一个个带大，在他们身上倾注了无限关爱。
母亲像一只不停觅食的大鸟
１９４２年，林县遭受了极其严重的旱灾和蝗灾。加上日本侵略，兵荒马乱，民不聊生，人们纷纷外出逃难。很多农户难以经受这多重灾难的袭击，家破人亡。面对如此严酷的现实，父母也携儿带女，加入逃难的行列，同村里其他人，一路步行要饭，逃到山西岳阳山里河阳村（今安泽县）暂栖下来，在那里垦荒种地，维持生计。虽然安泽河阳地区自然条件稍比林县好，但毕竟是外来户，没有土地，只能垦些小片荒，所收粮食十分有限。为哺育子女，母亲常常利用漆黑的夜晚去拿些富有人家的粮食。有一次，她深夜去一块玉米地里拔玉米，一使劲跌到一个死人坑里（日本兵屠杀所致），要是一般人早吓得魂飞魄散，但母亲丝毫没感觉到害怕。岳阳山里人烟稀少，野兽出没频繁。有一次，十几岁的大哥随母亲去采摘野果，突然看到有一只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。母亲听到大哥的惊叫后，转脸看到，奋不顾身地冲上去与狼搏斗。狼看到母亲的气势，夹着尾巴逃跑了。
１９６０年至１９６２年是林县历史上遭受的又一个严重自然灾害时期。虽然解放了，不需要到外地逃难，但人均每天不足五两粮食，难以解决温饱问题，经济收入极其微薄，有粮食的饭母亲总要想法给子女们吃，她自己却因很少吃粮食而浑身浮肿。大队把一些得浮肿病的人集中到一起开灶，饭稍微比大食堂的好些，母亲总要瞅机会把她分得的饭拿回家让子女们吃。１９６３年各家各户从大食堂分出来另起炉灶后，这种情况仍在继续，甚至连烧的柴火都非常困难，此时，母亲又发扬她的拼搏精神，起早贪黑地拾柴火、去已收割过的地里捡棉花、红薯、麦穗、玉米等，以此接济生活，使我们又一次渡过难关。
母亲一生为子女们做出了榜样，付出了很多，也得到了回报。子女们、儿媳妇们、孙子孙女们都对她非常孝顺，争先恐后地赡养她，使她的晚年吃不愁、穿不愁，生活无忧无虑。在她病重卧床不能动的两年时间里，大家一起精心护理，对她侍候得无微不至。１９９７年年底，８７岁的母亲安详地离开了人世。
母亲的前半生充满了艰苦与奋斗，正是母亲像一只不停觅食的大鸟，对她的小鸟们精心呵护，才使我们几个子女得以幸福地成长。母亲，我们永远怀念您！
李福祥为这次倾诉做了很多准备，怕自己的记忆不准确，他还特意回老家就一些细节向７０多岁的大哥做了求证。他对母亲的感情，不只是深沉的爱，更有敬重、景仰与崇拜。他说母亲的一生有很多值得他学习的地方，希望借此可对后辈起到一些教育意义，这也是他来倾诉的初衷之一。
插图牛妞
李福祥的母亲去世整整１０年了，按照他们老家的风俗，十周年远没有三周年重要，只需到坟上烧烧纸，祭拜一下就行。可他总觉得那样太过普通，心里琢磨着为母亲多做点事情。在他心目中，母亲是个不平凡的女人，用善良与贤德在李氏家族中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他找到我，想诉说一下母亲在世时的点点滴滴，以寄托对母亲的哀思。
三叔说：“老嫂比母啊”
母亲张荣花，１９１１年生于河南省林县泽下乡岭后村，母亲姊妹三人，在姥爷家母亲为长女。２０岁时嫁给林县茶店乡曹家井村李尚恭（补后），一生育有４男２女，我是最小的儿子。
母亲一生与人为善，在家庭兄弟姐妹中，在亲戚朋友中，在左邻右舍中都是有口皆碑。
父亲李尚恭（１９６１年去世）兄弟姐妹１０人，其中大姑、父亲、二叔和其他兄弟姐妹是同父异母。听父母在世时讲，继奶奶在对１０个子女上亲疏比较明显，对她亲生的三叔、四叔、五叔和四个姑姑牵肠挂肚，疼爱有加，但对前奶奶生育的大姑、父亲、二叔则关心不够。母亲来到李家后几十年如一日，以她博大的胸怀，宽容的心态努力消除同父异母１０个兄弟姐妹间的隔膜。一是对爷爷奶奶孝敬，尽晚辈的责任和义务，二是和兄弟姐妹、妯娌们不争财产，不厚此薄彼，一视同仁，即使有时受了委屈，也从不计较，从不搁在心上，用她的行动感化了爷爷奶奶。继奶奶后半生对孙子孙女们也是精心呵护，亲密无间。
我问李福祥能否举个例子说说母亲与继奶奶之间的关系，他很认真地想了想，说具体的事还真想不起来。因为继奶奶去世时他才８岁，童年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。不过他告诉我，关于家里错综复杂的关系，是他长大之后才渐渐明白的，在儿时的感觉里，他觉得继奶奶就是亲奶奶，母亲和继奶奶及叔叔、姑姑之间没有一点隔阂，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，非常融洽。这足以证明母亲的能力与魅力。
二叔和二婶在灾荒年代逃荒到山西安泽县定居，因水土不适，二叔于１９５４年病故，有一子二女先后少亡，之后的两个儿子身体也发育不良。父亲感觉到，如不把二婶及子女们接回老家来，很可能这个家会彻底破碎，于是，１９５６年，把二婶和子女们接回了曹家井。三叔腾出两间房子，拿出一亩多土地，母亲拿出一亩多土地、粮食、家具、用品给二婶送去，使二婶家入了农业合作社，过上了正常生活。二婶１９６９年去世后，母亲又照顾二婶撇下的三个子女，他们成年后，又张罗着为侄子娶上了媳妇，为侄女找到了婆家。
三叔三婶一生未生育，母亲慷慨地把我过继给三叔。１９６３年三婶病重、１９６５年三叔病重期间，母亲担负起服侍他们的任务，做饭、洗衣、煎药、端屎端尿，照顾得无微不至。三叔临终前经常感激涕零，感叹道：“老嫂比母啊！”
爷爷奶奶去世得早，但姑姑们并没有感觉到爹娘不在了娘家就缺少亲人了，二姑、三姑与我家相距十多里地，每年都要来家住上几天看望她们的大嫂。移居山西晋城的四姑、五姑隔几年也要来看望她们的嫂子。母亲也时不时地到几个姑姑家住上几天。那时我由于在县里上中学吃不饱饭，转到离家不远的临淇上学，在三姑家吃饭。遇到亲戚去时，三姑总要另外做点好饭招待客人。这时，三姑的孩子吃不上招待饭，我却能享受同亲戚一样的待遇，陪吃招待饭。
母亲是补后，前母张氏是林县仙掌村人，母亲来到曹家井后到仙掌认了亲。对仙掌姥姥家来说，母亲是续闺女，但母亲以她的博大胸怀，很快与前母的亲姊妹融为一体。对仙掌舅舅、小姨们和岭后舅舅、小姨视为亲人一样。仙掌表哥海根从小失去母爱，母亲对他百般呵护，吃的穿的总要偏爱他。在表哥的童年记忆里，母亲是他最亲的姑姑。母亲在世时，表哥每年总要来看望她。母亲去世时，表哥哭得像泪人一样，悲伤之情难以言表。母亲不仅与仙掌的续姊妹相处得非常融洽和睦，同叔伯姊妹们也相处得亲如一家。
父母和爷爷奶奶分家后，没房子住，在三奶家寄住了几年，母亲像三奶的亲儿媳一样孝敬三奶，地里活儿、家务活儿，只要是力所能及的都抢着去做，尽量减轻三奶的负担，同三奶家的九叔、九婶也相处得像亲兄弟、亲妯娌一样，不分彼此，没红过一次脸。１９５５年以后，大哥和我先后参加了工作，回家探亲时带点好吃的总要去给三奶、九叔、九婶送些，让他们尝尝稀罕。母亲、九叔、九婶进入高龄后，叔嫂间、妯娌间时刻都互相关心、互相牵挂、互相照顾。上辈人的言传身教，使我们下一辈叔伯兄弟姊妹们也像亲兄弟姊妹们一样，团结友爱，互帮互助。
在曹家井村，李姓是大家族，此外还有王姓、张姓、郭姓、郝姓、刘姓等十几个家族，母亲一生不仅同李姓家族的成员们团结友爱，而且同其他家族成员也和睦相处。
母亲常说：“人要有骨气”
坚强、刚毅、正直是母亲一生品格的真实写照。听母亲讲，在母亲来到李家之前，爷爷奶奶的家境还算殷实，有几十亩地，有牲口，不愁吃穿，但后来因爷爷吸大烟，陆续把这些地和家里财产变卖，家境逐渐衰败。母亲来到李家后，除了有几间房子，土地和财产几乎全无，唯一能维持生计的是父亲外出给人家富裕户扛长工，打短工，一年挣些粮食回来养家糊口。母亲生育子女后，也带着孩子外出到富裕户家打短工，１９３９年左右，家里最困难时期，母亲把大姐寄养在岭后姥姥家，把大哥寄养到张村小姨家，断了二哥的奶，先后到多个富裕户家当奶妈，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，虽然居无定所，日子过得极为贫寒，但母亲从未有过任何埋怨，而是任劳任怨，和父亲相亲相爱，患难与共，用她纤弱的肩膀同父亲一起扛起生活的重担。母亲在世时常说的一句话是：“人穷志不短，人要有骨气。”正是有了这种坚定的信念，她一生中始终对生活充满乐观，克服了不知多少难以想象的困难，把子女抚养成人。
母亲一生养育６个子女，其中二哥、三哥在灾荒年代送给了富裕户，割肉之痛是母亲难以承受的，但为生活所迫，只能不得已而为之。尤其二哥在送人后不久就因病夭折，对母亲的打击可想而知。可消沉几年后，母亲又挺起胸膛，继续养育其他子女。三哥解放后从别人家要了回来，给母亲带来了极大的安慰。二姐１９６７年因不满意自己的婚姻上吊自尽，这对母亲又是一次残酷的打击。然而悲痛之后，母亲又挺起了腰板，坚强地继续生活，使其他子女永远有个靠山。
父母一生均未上过学。解放后，虽然生活仍然很清苦，但子女们已经有了上学的机会。母亲勒紧裤腰带，省吃俭用，先是让大儿子上了学，毕业后分配工作当了教师，后边几个子女也都上完了初中，这在当时的曹家井农户中是绝无仅有的。
母亲后半生为养育孙子孙女们不停地操劳。从１９６０年大孙子出生开始到上世纪８０年代初，先后把５个孙子、４个孙女一个个带大，在他们身上倾注了无限关爱。
母亲像一只不停觅食的大鸟
１９４２年，林县遭受了极其严重的旱灾和蝗灾。加上日本侵略，兵荒马乱，民不聊生，人们纷纷外出逃难。很多农户难以经受这多重灾难的袭击，家破人亡。面对如此严酷的现实，父母也携儿带女，加入逃难的行列，同村里其他人，一路步行要饭，逃到山西岳阳山里河阳村（今安泽县）暂栖下来，在那里垦荒种地，维持生计。虽然安泽河阳地区自然条件稍比林县好，但毕竟是外来户，没有土地，只能垦些小片荒，所收粮食十分有限。为哺育子女，母亲常常利用漆黑的夜晚去拿些富有人家的粮食。有一次，她深夜去一块玉米地里拔玉米，一使劲跌到一个死人坑里（日本兵屠杀所致），要是一般人早吓得魂飞魄散，但母亲丝毫没感觉到害怕。岳阳山里人烟稀少，野兽出没频繁。有一次，十几岁的大哥随母亲去采摘野果，突然看到有一只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。母亲听到大哥的惊叫后，转脸看到，奋不顾身地冲上去与狼搏斗。狼看到母亲的气势，夹着尾巴逃跑了。
１９６０年至１９６２年是林县历史上遭受的又一个严重自然灾害时期。虽然解放了，不需要到外地逃难，但人均每天不足五两粮食，难以解决温饱问题，经济收入极其微薄，有粮食的饭母亲总要想法给子女们吃，她自己却因很少吃粮食而浑身浮肿。大队把一些得浮肿病的人集中到一起开灶，饭稍微比大食堂的好些，母亲总要瞅机会把她分得的饭拿回家让子女们吃。１９６３年各家各户从大食堂分出来另起炉灶后，这种情况仍在继续，甚至连烧的柴火都非常困难，此时，母亲又发扬她的拼搏精神，起早贪黑地拾柴火、去已收割过的地里捡棉花、红薯、麦穗、玉米等，以此接济生活，使我们又一次渡过难关。
母亲一生为子女们做出了榜样，付出了很多，也得到了回报。子女们、儿媳妇们、孙子孙女们都对她非常孝顺，争先恐后地赡养她，使她的晚年吃不愁、穿不愁，生活无忧无虑。在她病重卧床不能动的两年时间里，大家一起精心护理，对她侍候得无微不至。１９９７年年底，８７岁的母亲安详地离开了人世。
母亲的前半生充满了艰苦与奋斗，正是母亲像一只不停觅食的大鸟，对她的小鸟们精心呵护，才使我们几个子女得以幸福地成长。母亲，我们永远怀念您！
李福祥为这次倾诉做了很多准备，怕自己的记忆不准确，他还特意回老家就一些细节向７０多岁的大哥做了求证。他对母亲的感情，不只是深沉的爱，更有敬重、景仰与崇拜。他说母亲的一生有很多值得他学习的地方，希望借此可对后辈起到一些教育意义，这也是他来倾诉的初衷之一。
插图牛妞
